
作者:熊禹
这两天互联网上出现了一个话题——发多少个“哈” 才是真的笑了。以前“哈哈”就能表示好笑,现在得发“哈哈哈哈哈哈”才是真的好笑,“哈哈”则会被认为是一种敷衍。有人将这一现象总结为通“哈”膨胀;也有人将之奉为新的社交礼仪。

仔细想想确实是这样,今天只要是常上网的大概有这种感觉。发一个“哈”肯定不行,这是讽刺;发两个“哈”也透着冷淡,大概意思和“已阅”差不多;只有三个及以上,才能大概能表达笑了的意思——至少你要多按几个“H”,更多的操作一定代表更投入的情感。
这也让人想起来今年高考作文题,有一道考的是“你对哪一个词语的理解发生了变化”,恐怕“哈哈”也算一类。类似的可能还有“呵呵”“哦哦”,他们都在互联网语境的变迁中,发生内涵层面的语义变化,似乎总是另有一点弦外之音。
这其实是一种正常的语言现象:“语义磨损”。它指的是词语使用时的意义与词典义相比程度的弱化。据专家介绍,语言学家吕叔湘就曾在1947年出版的《中国文法要略》中就提到一些表示程度的副词比如“很、怪、太”等,“一切表高度的词语,用久了就都失去锋芒”。
这种“语义磨损”的出现,伴随互联网的兴起变得更常见了。互联网的存在,看似大幅强化了交流的密度,但实则稀释了情感的浓度。人们每天发出无数条消息,却越来越难以判断对方是否真的在乎。于是只好不断加码,用更多的字符去填补那道因屏幕而生的距离感,通过更密集的字数轰炸,用几行的“哈”来表达一个“吾心甚悦”的简单意思。
不过,这或许也是个反向的提醒:与其纠结对方真笑假笑,为什么不见一面呢?
毕竟,面对面的交流里,一个人是不是真的开心,一眼就能看出来了。一个表情、一个眼神、一次会心的笑声,往往比十几个“哈哈哈哈”更真实。人们之所以会对一个“哈”、两个“哈”反复揣摩,很大程度上恰恰是因为隔着屏幕,许多原本清晰的情绪线索被压缩成了短短几个字符,但只要见面,所有复杂的微表情小变化,马上不言自明了。
这也再次证明了,人们依然需要真实的相遇。这种需求并不会因为互联网的发达而消失,相反,越是在被消息和通知包围的时代,人们越渴望那些无需揣测和解码的交流。也许有人觉得线下见面是一种压力,但这可能也是轻松的,终于可以暂时放下那些关于字数、标点和表情包的猜谜游戏,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彼此身上。
这也不仅是一种社交形态的改变,或许也藏着社会运转的密码。曾经有个学者写过一本书《重拾交谈》,说的就是无所不在的科技,让我们仿佛“永远在线”,却牺牲了面对面的交谈,而这也影响了我们的同理心,而同理心与生活的方方面面都有着密切的联系。
试想一下,如果说“哈”会通胀,那充满戾气、饱含张力的言论,又何尝不会通胀呢?人们彼此的“狠话”,因为隔着屏幕,是不是更容易不假思索地说出来了?如果我们真的能看到一个人,看到他遭受网暴时的表情,有些话还能说出口吗?
这也是为什么今天我们更需要面对面的理由。不只是为了更好地理解对方,也是更好地留住自己心底的柔软,去学会建立彼此共情的连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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